VD-To Do List

28.07.2022

【Summary】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把曾经遗失的时光逐一拾起。

确定?

【Notes】

五代复婚日常小甜饼,大概是PTSD双向治愈

有一丢丢R18小破车,流水账和OOC属于我

请搭配这首歌食用:徐海俏《梦话》

文中提及但丁藏起的ToDo List来自DMC5


【5VD】To Do List

——但丁得到了一张新的待办事项清单。


01.「深冬暮色」

"嘶--好冷好冷。"

恶魔猎人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推开门,被热腾水雾笼罩的浴室与门外的隆冬形成了强烈的温差对比,饶是半魔也免不了被冻得一阵瑟缩。

寒冷总会让人本能地寻求温暖。冲出浴室的男人赤着脚一通小跑,一把躺进壁炉旁的新沙发里,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家兄弟的大腿上,顺势伸手抽过兄长手中长长的清单。

薰衣草的香味瞬间盈满了维吉尔的鼻息。

"擦干头发再出来。"微皱着眉的年长者冷冷地抱怨,穿梭在胞弟垂软发间的手指却带着截然相反的轻柔力度。游走的指尖蓝光微闪,凝聚的魔力悄然带走了那些总是不愿被好好拭去的水气。

被顺毛的懒猫舒服地半眯起双眼,发出了几声哼哼唧唧的鼻音。

"好吧,现在是兄弟睡前交流时间。让我来看看,我亲爱的哥哥都给自己的人间生活做了什么未来规划?"他把那张清单举到眼前,米白的道林纸还透着新着墨水的香气,"第一项是......嗯?去一次爱丽丝奇幻乐园?"

爱丽丝。

那个名字像是一架来自童年的时光机,穿梭过三十年遗落的岁月,来到他的眼前。

但丁微微仰起头,自下而上的疑惑视线精准地捕捉住兄长平静的面容。

"嘿,老哥?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儿童乐园?"

"嗯。"

"啊啊,果然。真怀念啊......居然还在营业吗。"被唤醒的记忆淌过脑海,恶魔猎人唇角微扬。他还记得父母温暖的大手,嬉闹的一对幼子奔跑在爱丽丝的幻境里,漫天飞扬的白气球跃过乐园总是湛蓝的晴空,那是他们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但我记得这里只限小孩子游玩吧......所以你去那里干嘛,接到委托了吗?"

"不。"维吉尔拨开胞弟额前过长的发,垂眸望进那双水蓝色的瞳仁,"最后一次......我们没有去成。"

"......啊。"但丁轻应了一声。

他读懂了维吉尔话中的含义。

九岁的盛夏,命运转折的时刻。如果没有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他们应该会在那个周末牵着母亲的手,去爱丽丝奇幻乐园乘坐那座新开放的旋转木马。

而命运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残忍地关上了他们通往童年的大门。

但丁突然意识到,手中这份崭新的待办事项清单,无关未来。

如果没有那场大火,如果父亲与母亲都不曾离去,如果他们还来得及光顾彼此的青春年华,在吵吵闹闹中一起变得成熟,携手看遍前半生的山高水长。

--这张待办事项清单所记录的,是埋藏在所有"如果"里的,他们本该拥有的旧时光。

这个认知让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米白色的清单上,游走的指尖逐一抚过上面隽秀的字迹。

"难以置信。"他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动摇,"你花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就是为了写这个?"

"总好过你,"维吉尔拿起放置在沙发扶手上只看了一半的书,轻描淡写地开口,"花了那么多时间写的那堆。"

"呃。"但丁哑然。

还有被发现了啊......所以才会写下这个吗。他在心中暗暗揣摩兄长的心思。

他曾以为,维吉尔永远都不会发现那些被烈酒与泪水浸泡的待办事项清单。它们被折叠在锈色的岁月里,装满了看不见尽头的绝望。

可幸好,命运最终给予了这对半魔双子再次选择的机会。这一次,维吉尔选择了放下执念重归人间,但丁选择了藏起那些泛黄发皱的零落纸页。

曾经一分为二的灵魂再度相融,极尽依存,却又固执地想要替对方藏起伤痕。

"以前的那些,全都烧掉。"维吉尔的视线落在书页间,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胞弟的眼睑,"从此往后,我们只需要这一张。"

"......别惹我啊,混蛋老哥。"

有些什么透明的液体沾湿了覆盖在眼前的掌心,但丁的双手搭上那只手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些微隐忍的颤抖。

"不客气。"年长的半魔低声应着,不再掩饰唇边轻浅的笑,"晚安,但丁。"

尼禄推开门,就看见这么副让人没好意思直视的场景。

枕在维吉尔腿上的但丁显然已经入睡,胸膛的起伏均匀而平稳。他的父亲一手捧着诗集,一手落在胞弟银白发丝覆盖的额间,无声的安抚流淌在掌心的摩挲里。

长夜已至,壁炉里安静燃烧的薪火驱散着这个冬日的清寒,萦绕在二人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静。有那么一个瞬间,尼禄似乎能听见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的声音。

哪怕是亲兄弟,是一卵同生的双生子,这过于自然的亲昵也明显超越了人类该有的常理界限,而他们甚至懒得向旁人加以掩饰。

只要你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我对吧。尼禄暗自腹诽,微微皱起眉心--这个小动作让他看起来总有些像他的父亲--年轻人刚想向没羞没躁的长辈们例行公事地抱怨几句,就被年长者一个食指放在唇间的动作制止。

他的父亲此刻倒像是个忠诚的守护者,断然拒绝旁人打扰他兄弟与睡梦女神的甜蜜约会。

好吧。

尼禄耸耸肩表示了解,只把父亲委托自己预购的儿童乐园入场券轻轻放在了玄关的置物柜上,故意比划了个叔叔爱用的再会手势,再度退回到寒夜里。

也许是快要下雪了,垂垂夜幕里气温骤降,呼吸间满是氤氲的白雾,男孩回眸望向那扇透着暖橘色余光的窗,安静地笑了,回身踏上自己的归途,步伐轻快。

那间屋子的灯火,曾经熄灭了很久很久。

如今,它会在每一个深冬暮色里亮起。

02.「爱丽丝与旋转木马」

"先生们,这里是儿童乐园。"

年轻的姑娘站在检票口处,礼貌地提醒着到访的游客,眼神里满载不解。

本应该成为主角的孩子并没有出现,她眼前这两位高大的、长相相似的中年男人,也许会是今天唯一光顾乐园的游客。

"里面的游乐项目仅限十二岁以下孩子使用。"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女孩尽责地强调了一遍,"而且,马上就要下雪了,园里的设施都是户外项目,建议可以改日再来。"

事实上,就算是在天气晴好的周末,也已经没有多少孩子会愿意前来。

时至今日,迪士尼或者环球影城之类缤纷烂漫的大型主题乐园,才是孩子们心心念念的圣地。像她身后这座老旧的、拥有近五十年历史的小型儿童乐园,倒像是上古时代的遗物,仅仅只是还在营业,听起来都像个神迹。

"我和我的兄弟久别重逢,"红衣的游客把胳膊搭在身旁的同伴肩膀上,他看起来明显比另一位面无表情的男士要友好一些,笑意盈满了他冰蓝的眼底,"我们只是想来怀念一下儿时的光景。"

"是这样啊......"也许是接受了这对奇怪游客的解释,她伸手接过红衣男人递过来的两张纸质入场券,"那么,祝你们游玩愉快。"

甜美的嗓音与剪票的声音同时清脆地响起。

没有人脸识别,也没有高效便捷的机械验证,就连验票入场都依旧保留着最古老的人工剪票方式。这座古旧的乐园倒像是遗落在童年里的时光宝盒,固执地坚守着那些早该风化的年华。

但丁接过那两张留下了痕迹的入场券,边走边和维吉尔念叨着回家要把它们装裱起来,留作纪念。

"那个......两位先生!"在他们进入场内后,检票口外的女孩突然喊道,长长的马尾辫因为她回身的动作,在空气中甩出一弯漂亮的弧线。

"嗯?"一蓝一红的身影同时停下了脚步。

"虽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儿童乐园,但我们这里的旋转木马,同样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魔法。来过这里的孩子们都说,如果想要美梦成真的话,记得一定要去向旋转木马许愿。"女孩充满活力的声音穿透了十二月深寒的空气,"祝你们幸福。"

"......谢谢。"一双人影同时回首,两抹相同的笑容绽放在冬日的细雪里,"也祝你幸福。"

善良的女孩当然没有忽略那交握的十指,也愿意给予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由衷的祝愿。

所有的爱,都值得被祝福。

"呼啊--我们选这个天气来是不是有点自虐啊?维吉。"但丁把双手捂在口唇间,夸张地哈出一口白雾,食指擦过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仔细感受眼前阔别三十余年的风景。

"没人正好。"向来厌恶热闹的年长半魔对面前空荡荡的场景显然非常满意,甚至心情很好地伸手替胞弟拨去了落在头顶的雪花。

时值晚冬的工作日,灰白的天空里还飘着细密的微雪,不算大的场内冷冷清清,儿时记忆里总是人满为患的儿童乐园喧嚣不再。

每天准点开放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剧场里,他们成了唯一的观众。没有他人,就意味着不用顾及什么形象--当然,就算有人在场,某些脸皮极厚的半魔也从来没有顾及过。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蛋猎人优哉游哉地靠在自家老哥肩头上,随手抓起几颗奶香浓郁的爆米花丢入口中,看会说话的白兔跳进兔子洞,疯帽匠与红心皇后演奏着不思议的乐章,金发的爱丽丝穿着缝缝补补的廉价戏服,依然在舞台之上熠熠生辉,替孩子们编织着一个又一个绚烂的梦。

那里也装载着两只小小半魔的梦--它们曾经破碎过,又在跨过漫长的三十年光阴后,再度被他们寻回。

剧场外的七彩旋转咖啡杯早已褪色,双生子们都还记得两个倔强的男孩曾经立下的赌约:看谁可以在上面坚持转上二十圈。最后,兄弟俩都只能顶着青白不定的脸色,被苦笑的父母一左一右地抱下来,肩并肩靠在乐园的长椅上,固执地争辩谁转多了一圈,谁又多得了一分。

那时,维吉尔手中的白色气球不慎脱了手,淡蓝的丝线随着飞升的白色球体划过高高的天际,带着他们的视线飞过了那座霓虹闪烁的摩天轮。

"诶诶,好袖珍啊~原来也就差不多十层楼高而已嘛......"红衣的半魔站在小小的摩天轮下,笑着感慨道。曾经在他们眼中仿佛可以高耸入天的摩天轮,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孩子们满怀憧憬的幻想而已。

"可我记得,有人连这个都不敢坐。"维吉尔把手臂交叠在胸前,毫不留情地嘲讽当年的小怂包,"是谁哭着大喊如果坐上去,就会被送到天上,再也下不来。"

"喂喂喂~我才没有这么怂,警告你不要造谣,老哥。真要说的话,当年恐高的明明是你吧?"恶魔猎人语气夸张地埋汰着他的兄弟,"每次老爸说要玩骑肩膀游戏,你都不干。"

"我只是觉得蠢。"维吉尔干脆利落地把话堵回去,不再流连于眼前的摩天轮,转身朝旋转木马的方向走去。

"哈,你就装吧。"但丁紧跟在他身后,低头数着两双一前一后印在洁白雪地里的脚印, "明明你也想让老爸给你举高高。"

"幼稚。"

过往的画面随着他们的对话幕幕浮现,在这个不大的儿童乐园里,父亲会把大笑不止的弟弟举到自己肩膀上,觉得这个行为过于孩子气的哥哥则会丢给那对蠢父子一个嫌弃的眼神,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牵过母亲的手。

那两双小小的脚印也曾像今天一样,踏遍过爱丽丝幻境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座被隐没在漫天大火之后,他们都来不及看一眼的旋转木马。

转眼三十余年时光逝去,他们曾经期盼的新旋转木马早已被岁月洗礼得陈旧,静止在灰白色的积雪里。

"......真小。"但丁跳上转台,抚摸眼前无人问津的小小白马,语带惋惜地笑了起来,"好可惜啊,我们都还来不及坐一次,就已经是四十岁的大叔啦......"

四十岁的他,居然还能记起四岁时的梦。年幼的他总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哥哥一起乘上那匹又高又大的帅气白马,意气风发、振臂高呼,像两个守护世界的小英雄,驰骋在上下起伏的马背上,做着王子与勇者的梦。

"还来得及。"维吉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雪松香将他笼罩其中,"--至少它和我们,都还在这里。"

"......也是啊。"一声带笑的叹息融化在风里。

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边传来,他低头看向缓缓转动的圆盘,白色的木马在手掌下欢快地跃动起来。

"维吉尔?"紧贴在脊背处的暖意驱散了深冬的寒冷,但丁微微侧身,想要看清兄长藏在逆光阴影里的脸。

"还记得那个小姑娘说的话吧。"用魔力驱动着旋转木马的年长半魔微微收紧了落在幼弟腰间的手,"该到'美梦成真'时刻了。"

"嗯......可是我的美梦,"但丁的掌心覆上环在腰间的双手,体温交叠在紧贴的皮肤之间,真切地向他传递着曾以为永远失去的人还在身边的真实,"已经成真了。"

"那么,这一次,"他听见熟悉的低哑的话音擦过耳畔,"换我许愿了。"

雪渐渐大了起来,老旧的童谣响起,漫天纷扬的尘雪点缀着飞驰的白马。

"等等,哥哥。让我来猜猜看,你的愿望是--"

但丁微笑着转过身来,在旋转的风雪里迎接兄长落下的亲吻。

03.「山姆爷爷的草莓圣代」

"山姆爷爷是谁?"

但丁盯着手中的已经划去了好几项的待办事项清单,终于卡在了「吃一次山姆爷爷的草莓圣代」上。

"肯●基爷爷的亲戚吗?"歪着脑袋的传奇恶魔猎人满头问号,手指摩挲着下巴处细密的白色胡茬,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后面代表的人物。

维吉尔用眼角余光瞥向瘫软在沙发上的兄弟,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一阵骚动。不得不承认,缩在沙发上冥思苦想的蠢弟弟看起来真的十分......可爱。

放在二十年前,他宁可去跳魔界都不会放任自己拥有如此操蛋的堕落思想--事实上,他还真的跳了--但事到如今,黑发的诗人会在心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管他呢。

总之蠢弟弟就是非常可爱。

"红墓市东区茜林6街15巷404号,山姆爷爷的甜品屋。"终于看不过去弟弟中年痴呆的模样,维吉尔选择直接给出答案。

"啊--那个啊--"拖长的尾音浮夸地展现着声音主人的恍然大悟,"就是那家有着超超超超--级好吃的神级招牌草莓圣代的店?"

"嗯。小时候,你总是吵着要去那里吃草莓圣代,特别烦。"维吉尔点点头,最后三个字还贴心地加了重音。

虽然,最后的最后,他们谁都没有去成。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就算我真的很烦,你也不能把甜品屋的门牌号都记得这么清楚吧,记仇的男人真可怕。"但丁把清单丢在桌子上,倒在沙发上无奈地摊开双手,"总之,这条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那家店都倒闭了二十多年啦......"

"店没了,不代表不能还原那个草莓圣代。"维吉尔扬了扬手中破旧的纸页,"我在你的书柜里找到的,夹在妈妈的日记本里。"

"什么?让我看看。"但丁伸手抽过那张被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在手中展开。

那确实是一张记载着草莓圣代独门配方的方子--下面还带着山姆爷爷的亲笔签名,名字后面画了颗红色小心心。

"哇哦。"但丁打趣地吹了个口哨,"我说,这店长是不是暗恋咱们老妈,才会把店里的看家配方都交出来了啊?"

"谁知道呢。"维吉尔脱下外套和手套,认认真真地把它们安置在衣帽架上,动作一丝不苟,像武士执行任务前必须完成的什么仪式,"至少现在,我们需要它。"

"......不是吧,老哥,"但丁睁大了双眼,错愕的目光紧紧追寻着那个慢慢踱入厨房的墨蓝背影,"你真的要试?"

"嗯......淡奶油200克,蛋黄2个,纯牛奶50克,细砂糖40克,食盐0.5克......"但丁靠在流理台旁,眯起眼仔细辨认着泛黄纸页上模糊的字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来着......啊,还需要滴几滴柠檬汁去腥。我的那份记得草莓超级加倍哦,爱你宝贝~"

"滚。"维吉尔用一个凌厉的眼刀弹开了所有飞奔而来的粉色爱心,手中的厨师刀寒光凛冽,下手的动作却是认认真真地切起了草莓。

对于维吉尔到底有没有厨艺这件事,但丁向来觉得,这是一个薛定谔的命题。

比如说,他的聪明老哥总是可以迅速吸收所有的理论知识,但真的要动起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概是没有掌握好火候,熬得过熟的牛奶蛋黄液和打发过度的淡奶油混合在一起,最终融合成一种泛着谜样水气的豆腐渣状液体。经过24小时的冷冻之后,这团神秘液体终于成功地变成了一口下去满嘴冰渣、带着浓浓蛋腥味的黑暗料理。

"......总之,我特别感激你的一番心意,维吉。"但丁艰难地用勺子挖起一块草莓妙妙冰--就算把滤镜开到八千倍也很难用"草莓圣代"来为它命名了--送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微妙的口感和复杂的味道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但你还是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如何?"

你有这个心思不如去征服魔界还比较简单。

这是没敢说出口的下半句。

"不。"再一次认认真真把大衣挂上衣帽架的维吉尔完成了他的仪式,一把捞过妄图逃跑的幼弟,揪住他白色衬衣的后领把人拖进了厨房里,"过来,第二轮。"

前魔王从不认输。

恶魔的生存法则里,力量就是一切,这个信念导致它们总是横冲直撞、欠缺思考,只遵循本能行动。但人类并不如此--继承自人类的优秀智慧,让混血的半魔们总能迅速地明白什么叫作总结经验教训。

这一次,总是互不对付的双生子在他们难以征服的烹饪战场面前,选择了携手合作。

根据配方里用粉色爱心标注的小提示,他们提前把鸡蛋从冰箱里取出放置到常温,才开始进行蛋清与蛋黄的分离工作。维吉尔往分好的蛋黄里加入细砂糖与柠檬汁,再把蛋黄液打发至色浅膨胀--大概是把他这辈子唯一那点与Power无关的耐心都用上了。一旁忙着用小奶锅热牛奶的但丁则盯紧了火候,确保牛奶在微微冒泡的状态下迅速关火,专注得连平时最爱的小曲都顾不上哼。

"老哥,好啦。"毛茸茸的懒猫屁颠屁颠地把奶锅端到独狼老哥面前。

"嗯,把牛奶倒进来,记得动作轻一点。"在兄长的指示下,但丁小心翼翼地把醇香的乳白液体倒入打发好的蛋黄中。

这一幕如果让曾经与他们在战场上肆意厮杀过的恶魔看到,大概只会怀疑魔生。

橙黄与纯白的液体在年长半魔轻巧搅拌的动作里碰撞融合,最后被放置在灶台上,开小火慢慢熬煮得粘稠,香气四溢。

在等待蛋奶液冷却的时间里,他们开始折腾淡奶油打发。打发器的电动档次被开得过大,迸射的淡奶油溅了但丁一脸--当然,站在他旁边的维吉尔也没有幸免。两人互相嘲笑着对方的狼狈,在乱得一塌糊涂的厨房里接吻,吻里全是砂糖与淡奶油混合的甜腻滋味。

完美。

合作成效显著,在得到充分冷却的蛋奶液与打发适当的淡奶油混合翻伴均匀后,兄弟俩盯着眼前闪闪发亮的乳白色液体,无比默契地同时点头以示满意。

24小时后,他们就能得到一杯口感丝滑、没有冰渣、坐着时光机前来的,山姆爷爷的草莓圣代。

余下的蛋白当然也不会被浪费,活学现用的恶魔猎人成功从一堆糟糕杂志里翻出了不知道谁丢给他的烹饪特刊,按照上面的方子把蛋白简单地挤压到烤盘上,送入烤箱烘焙成香脆微甜的蛋白干。

"怎么样,好吃吧~"但丁斜靠在流理台上,把一片烤好的蛋白干塞进正在切草莓的维吉尔嘴里,邀功似地拉长了上翘的尾音。

为了方便料理,他没穿平时惯用的深色V领衬衫,而是穿上了之前在咖啡馆里出任务时的白色衬衣,腰间还像模像样地系上了当时使用的黑色围裙。

"......不赖。"维吉尔顺势握住那只伸到唇边的手,探出的舌尖轻轻舔过还沾染着蛋白香气的指尖。

电流般的战栗沿着指尖的舔舐传遍全身,交缠的眼神开始变得柔软,湖蓝色的魅惑盈满了一双浅色的虹膜,宛若两汪不见底的深潭。修长的手指游走过兄长带笑的唇瓣与下颌,最后勾住了那墨蓝的衣领,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一个无声的邀请。

起初只是清浅的啄吻渐渐变得浓烈,总是泛着粉润水光的薄唇在啃咬间被染上了更为艳丽的红。呼吸被强行掠夺,压抑的窒息却带来了与之相悖的快感,让但丁不禁弓起脊背高扬起头,下颌之下大片白皙的脖颈与乳肉随着他的动作,被挺送至支配者面前。

维吉尔放开了他的猎物,俯身啃咬那曲线蜿蜒的颈侧,感受与他相同的血脉气息流淌在浅薄皮肤之下的血管中,源自恶魔本能的占有欲在血缘的召唤中开始苏醒。

淡奶油盒中仅存的余料随着年长者手中倾倒的动作,缓缓滑过那因为扣不上而总是敞开着的白色衬衣领口,奶香浓郁的粘稠液体蔓过深埋白皙乳丘间的沟壑,探入领口的手指沾过乳白的黏液,把它们涂抹在肿胀挺立的乳珠上,恣意采撷。

"嗯......维吉尔......"但丁双手环过兄长的肩膀,柔顺的银发随着拉近的距离蹭过维吉尔的鼻尖,细碎而急促的喘息流连在耳际,带着压抑的喑哑与热切的渴求,"要尝尝看吗?"

夹杂在调笑里的挑逗瞬间点燃了所有炽热的欲火。

维吉尔欺身向前,把眼眉含笑的幼弟禁锢在流理台上,右手顺着身下之人的腰侧绕到后方,精准地找到了黑色围裙的结扣,轻轻一扯。

滑落的衣裤与被解开的围裙一同被随意丢弃在橱柜之下,但丁顺从地打开双腿,迎接维吉尔探入臀缝间的手指。异物的进入令穴口控制不住地收缩抵抗,指腹间因为握刀留下的硬茧粗暴地擦过甬道内一片凸起的细小颗粒,颤抖的软肉开始痉挛,意识被下身传来的快感搅得浑浊不清,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痛还是爽。

"唔......啊......"透明的黏液随着手指探入后穴的动作不住地流淌而出,被压制在流理台上的男人因为过载般的电流刺激发出了动情的呜咽。游走在兄长身躯上的右手滑过结实的腹肌,握住了那勃发的阴茎,灵巧的手指摩擦过顶端,握着青筋凸起的柱身来回上下抚动,满意地听见男人落在耳边的喘息变得粗重。

光是想象着要被那根硕大的阴茎狠狠贯穿到最深处,半魔的身体便控制不住地分泌出更多润滑的淫液,打湿了维吉尔的掌心。抽出的手指带来一阵空虚的麻痒,可怜兮兮的红肿穴口还在泛着透明的水光,没有得到满足的恶魔猎人撕咬着兄长的唇瓣,刚想抱怨几句,就被勃发的性器抵在了臀瓣,带着足以焚尽所有的热度。

"嗯......快点,哥哥......"探出的舌尖舔过维吉尔下颌坚毅的弧度,但丁的双手环在维吉尔的身后,指尖缓缓抚过背肌紧绷的纹路,饥饿的穴口随着他扭动臀部动作,极尽挑逗地来回磨蹭着已经浅浅没入边缘的阴茎,"操我......"

维吉尔被撩拨得深深抽了一口气,他的弟弟在引他失控这方面向来天赋异禀。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了那柔软的大腿根部,在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片青紫的指印,火热的阴茎不带前奏地直接一口气挺入穴道最深处。

"呜--!!"但丁的眼前一片空白,被彻底填满的餍足感从交合的部位缭绕地灼烧过神经,麻痹了所有的思考。他可以如此清楚地感受到挺入体内的阴茎涨得更大了,内壁被反复抽送摩擦的刺激远远超越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唇边不住逸出的喘息变得破碎。颤抖不止的双腿本能地想要合拢,却被摁在膝窝处的双手掰得更开。

被彻底操开的身体违背了人性的意志,扭动着腰肢一再向侵略者摆出迎合的姿态。碾压过柔软内壁的阴茎准确地找到了深处最为敏感的凸起,一再反复地顶撞过前列腺,直到他在失控的惊叫中抽搐着喷出大量透明的淫液,涌动的情潮打湿了两人紧紧交合的部位。

内心的恶魔屈从于来自于血缘半身的征服,魔性的欢歌在脑海中奏响,疯狂叫嚣着还要,还要,还要更多。

但丁失神地凝视着掌控着他的男人,满含水雾的蓝眸里已经再也容不下他物。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因为维吉尔冲撞发力的动作而紧绷到极致,汗水沿着充满张力的肌肉曲线流下,不断滴落在他的胸膛上,向来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因为情欲的放纵变得凌乱,击碎了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具。他伸手撩拨起兄长额前散落的发丝,看见维吉尔原本接近灰白的瞳孔已被浓烈的欲望晕染成一片醉人的蓝。

他的哥哥该死的迷人。

深陷情潮的身体发出了即将到达高潮的预兆,狭小甬道内不断紧咬的软肉也夺走了年长半魔优秀的自控能力,濒临极限的欲望开始寻求爆发的温床。感受到越发猛烈的抽插凶狠得似乎要将他拆骨入腹,恶魔猎人无措地拥紧了他的哥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无尽的堕落中幸免于难,才能让他用尽所有力气去抓住那只曾经甩开过他的手。

--维吉尔,维吉尔......

嘶哑的喉咙一遍一遍一遍地呼喊着兄长的名字,直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直到灵魂都被一寸一寸剥开,把所有毫无保留的爱欲倾洒在激烈的交缠中,纵情欢愉。

在他们自己也数不清第几次的高潮后,维吉尔落在幼弟额间的手轻柔地拨开了那些被汗水打湿的凌乱发丝,也唤回了但丁数度迷失的神智。

几乎快要睁不开的蓝眸半眯着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半身。

"看着我,但丁。"

--只看着我。

耳鬓厮磨间,但丁听见那声不容违抗的命令里却带着近乎脆弱的哀求。

啊啊,是这样啊。他在恍惚中迷迷糊糊地想着,微笑起来,仰头给了眼前倔强的男人一个安抚的轻吻--由始至终,深陷在这份背德的依恋里无可救赎的,不仅仅是他。

"I love you, brother."

那是终结了所有等待的咒语。

紧贴的肌肤还在交换着不断升高的体温,直至缠绵变得热烈,呻吟碎不成声,互为半身的灵魂交融在紧扣的十指与更为失控的律动中。

瓷白的厨房内,冬日午后的暖阳斜斜地穿透了窗,拉长了一对融为一体的倒影。

被打落的衣衫与厨具散落了一地凌乱的暧昧--但是管他呢,收拾这个糟糕厨房的待办事项,总要留到满溢草莓圣代柔软甜香的温存之后。

04.「你」

维吉尔习惯于在每天初升的第一缕朝阳中醒来。

紧贴在身畔的温度骤然消失,突然窜入的寒气让沉睡中的但丁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微皱的眉心里透着隐隐不安,无意识地呓语着兄长的名字:"维吉尔......别走......"

睡着的时候,倒是远比醒着的时候坦率。

微亮的晨光里,注视着幼弟睡颜的男人露出了一丝浅笑,俯身在那皱起的眉间印下一吻,确认过睡梦中的弟弟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以不惊动对方的动作悄然起身,把沾染自身魔力气息的长衣外套轻轻放在空出的半边床上。

晨曦的光从拉开的窗帘外温柔地透入室内,他踱着无声的步子从二楼下来,坐上惯用的单人沙发,开始一天的晨读。被魔力唤出的同行者尽心尽力地替他清理脏乱的起居室,为壁炉添上新的燃料,还贴心地去厨房烧上热水、打上营养丰富的果蔬混合汁,把吐司丢进吐司机里--它看起来远比自己的主人还要适应人类的生活。兴致高涨的时候,甚至会偷偷打开点唱机舞上一小段。

维吉尔回来以后,这个曾经和它的主人一样颓然的事务所被改造了个透彻。满墙的酒柜被强行推倒,还附带了一个立行禁止的禁酒令。舍不得那一柜子藏品的蠢弟弟为此跟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在床上被迫签订了屈辱的妥协协议,跟个歌剧悲剧女主角似地跪坐在地上抱住无情兄长的大腿,含泪眼看莫里森把所有酒瓶装车带走。黑皮肤的老人抱着白白赚来的昂贵藏品,笑得合不拢嘴。

当然,为了顾全蠢弟弟那点可怜的自尊,也并不是真的那么狠心的维吉尔最后还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酒柜。但那里装着的,从此不再会是每个深夜里借以麻痹神经的烈酒。

空出来的地方被装上了崭新的壁炉,配上了新的皮质沙发与纹样精致的浅咖色地毯。但丁总喜欢赤脚踩在上面,感受细绒蹭过脚底柔软的触感,在冬日里暖烘烘的壁炉旁发出猫一般满足的叹息。

事务所后原本空荡荡的后院,在无心打理的但丁手中变成了堆放垃圾的地方,如今已被无法忍受脏乱的年长者打造成精致的欧式庭院,每一个细节里都透着设计者的严谨品性。前任魔王改行当起了园丁,每天坚持早起打理他被各色玫瑰、丁香、七叶树与甜樱桃,还有薰衣草围绕的圣地--最近,富有钻研精神的现任园丁开始跨界研究东方兰花的种植方法,颇有些朝着人类老年退休闲逸生活奔去的兆头。

在等待幼弟苏醒的时间里,年长的半魔打理完庭院,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咖啡杯,合上即将看完的新书,抬头看了一眼在正午十二点重叠的时针与分针。

"......"

看似平静的男人耐心值终于跌破底线,提刀走向二楼的步伐里透着腾腾杀气。

"但丁,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房门后的光景让他收住了未尽的威胁。

正午的阳光铺满了被重新装饰成深蓝主调的古朴主卧,却依然没能唤醒床上好梦正甜的男人。大半的被子都被踢到了床下,睡姿绝对和斯文有礼没有一丢丢关系的半魔一丝不挂地仰躺在纯白的床单上,像只摊开肚皮就翻不过身的慵懒海豹,手里还紧紧拽着不属于他的墨蓝大衣。

"蠢弟,"维吉尔站在床沿处,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落在了那一大片白花花之上,言之凿凿,"你又胖了。"

"什么胖?你礼貌吗?"还没睁开眼睛的肥海豹突然开口,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日益软糯的肚肚,"这叫幸福肥懂不懂?"

"不懂。"也不打算懂。

曾经傲人的八块腹肌大抵是快要融化在披萨温柔乡里了,大量高热量垃圾食品时刻准备着带走恶魔猎人坚实的腹肌,却留下了日益增大的胸围。实在是太大了,为什么可以这么大。明明从理论上来说是诞生自同一个基因?

这么琢磨着,带着学术研究的手一把摁上了那超乎常理的软肉,柔软丰腴的体脂感顿时盈满掌心,让人忍不住还要上下搓揉两下。

嗯,学术研究。

"喂喂喂--你想干什么啊,老哥。"但丁终于睁开眼,拨开散落在眼前凌乱的白发,新月般微弯的眼眸里笑意盈盈,"一大早就性骚扰弟弟?"

"你看着时钟再说一遍。你再不起来,书店就要午休闭店了。"无法忍受凌乱的强迫症发作,维吉尔终于收回了那只充满学术精神的手,转而伸去捋顺了那头鸡窝造型的毛发,"快点起床,去洗漱。"

年长的半魔面无表情地把超大型海豹从床上拽起来,随手抓过放置在衣帽柜里的休闲常服,手上给蠢弟弟套衣服的动作简直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一晚上能进行穿脱练习八百次。

"嗯......可是还是好困啊,你也不想想你昨晚把我折腾到几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恶魔猎人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把毛躁的脑袋抵在老哥的肩膀上,从喉咙深处咕咕哝哝地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抱怨,"你要负责到底......"

"......"维吉尔认真思考了几秒该不该让阎魔刀出鞘。纠结的重点在于洗血床单很麻烦。

最终,年过四十的男人耍赖成功,没脸没皮地挂在自家老哥身上,像挂在尤加利树上的无尾熊一样被托着屁屁抱进了浴室。但丁得一分。

--当然,因为某些不可抗拒也不可描述的原因,洗漱最后变成了洗澡,他们最后也没能赶上书店的营业时间。

「共同度过所有稀松平常的周末」--这个待办事项最终在年长的半魔手中,被轻轻划上了完成的删除线。

一起看一场电影,买一本新书,在书店转角的咖啡馆点两杯加冰不加糖的卡布奇诺(小字注:禁止披萨和草莓圣代,严格控制糖分摄入,蠢弟必须减肥),在等待夕阳的时间里争论生活琐事,最后抱着大袋小袋从超市采购的生活用品一起散步回家--明明是看起来最简单的待办事项,最后却因为总是睡到日上三竿的弟弟而变得异常难以完美执行。

但是没关系。

只要有你就够了,在每一个相拥醒来的周末。

05.「月下雨」

"喂?维吉,今天的委托完成了,但是这雨实在是太大,我大概一时半会回不去。"但丁靠在红色电话亭里,把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手拨开还在滴水的额发,一手稳稳地抱紧了怀中一灰一白的小奶猫,"晚饭你先吃吧,别等我了。啊对了,记得去家附近的宠物商店帮我买罐幼猫专用奶粉,我刚刚在路边捡到两只被遗弃的奶猫。"

"......呆在原地别动,等我过去。"维吉尔转头看了眼窗外滂沱的暴雨,当即做下决定。

"等等、等等!拜托你千万别用阎魔刀开门,"但丁赶紧在电话里阻止他,"我现在可是在商业街最繁华的地段,这里到处都是在躲雨的人。老天,你可别干出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出现之类的事,我还不想上明天新闻的头版头条。"

"知道了,等着。"

电话在计时结束之前就被对面干巴巴地挂断。

"很冷吧?再坚持一小会儿啊。"为了给还在等待使用电话亭的人让位,但丁把两只颤抖不止的奶猫裹在皮衣底下,冒着瓢泼大雨冲出了电话亭,"大魔王很快就会来救我们啦......"

维吉尔打着伞来到约定的地点,就看见被淋得湿透的暗红身影站在商业街七彩霓虹闪耀的屋檐下,倾倒的雨水为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像是感应到了熟悉魔力的步步接近,忙着安抚怀中受惊小猫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视线直直地撞上了那双月光之下同样冰蓝的眼眸。

"......"

刹那间,时间与空间开始倒退,人潮的喧嚣骤然散尽,世界是一片静止的灰白。

岁月的洪流仿佛又把他们带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月下雨,鲜血蔓延过高耸的塔顶,一对年轻的手足在冰冷的圆月之下刀刃相向,满心满眼都是互不妥协的倔强,好像只有一再否定对方的道路,才能逼迫自己找到踏血前进的方向。

一瞬间,但丁觉得目眩。嗡嗡作响的耳鸣侵袭了脑海,心跳与呼吸同样急促得无法控制,让他开始分辨不清现实和幻觉的界限--站在茫茫雨幕中的兄长,究竟是噩梦还是真实?

直到几声颤巍巍的猫叫打破了时空的幻镜,光照进了黑暗的断崖,他们在片片碎去的记忆里蓦然回神。

"呃......抱歉,弄痛你们了吗?"但丁慌忙低头查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恍神时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中的力度,感应到威胁的灰色奶猫把白色奶猫护在身下,冲着他发出了一连串喵喵喵的不满抗议。

饿坏了的小白猫心思却在别的地方,它抽动着粉色的小鼻子一通摸索,扒拉着湿润的黑色布料挪来挪去,还真让它找到了什么和记忆里妈咪哺乳时及其相似的触感,在本能的驱使下张嘴含住那柔软的小点猛吸。

"喂喂喂--!不行不行......快点放开,我不是你妈妈啊~"恶魔猎人尴尬地自嘲,哭笑不得地轻轻拉开还在使劲吸奶的猫咪,又被误以为自己要伤害它兄弟的小灰猫狠狠咬住了手指,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维吉尔看着手忙脚乱的胞弟,一丝笑意擦过他灰蓝的的眼底。二十年时光过去,曾经一往无前的少年也总有停下脚步的一天,曾经想要舍弃的人性却给予了他最多的救赎。他开始变得爱笑,打开封闭的心门,学会表达爱意。

他们都还来得及重新做出选择。

"但丁。"

"嗯?"

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越过了屋檐与雨水隔绝的界限,牵住了那只同样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一带,便把红衣的半魔和他怀中的猫咪们一起拉到了宽大的黑色雨伞之下。

"回去吧。"

"......好。"

曾经,他在那场月下雨里决绝地背对了他。

这一次,他在同一场雨里打着伞接他回家。

一双带笑的侧脸柔和在细密的雨雾里,他们手捧月光,踏上归途。

......虽然但是,因为雨实在是太大了,匆匆赶回家的二魔二猫,还是没能逃过被淋得一身狼狈的命运。

生起火的壁炉驱散了冬日夜雨带来的一室寒冷,浴室里传来人类嬉闹时特有的动静,被吸引的纯白猫咪趴在用蓝红相间的丝绒布打造的温暖小窝里,转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看见一对模糊的影子交叠在氤氲的水雾里。

它歪了歪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好奇,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关于人类种种奇怪行径的思考,舔了舔还残留在嘴边的奶渍,打着小小的呵欠蜷缩进已经在打呼呼的小灰猫怀里,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06.「梦话」

阎魔刀割裂空间,从裂缝中溢出的淡蓝魔力点亮了昏暗的起居室,为所有沉睡于子夜里的事物镀上了一层浅色的光晕。浑身浴血的男人从十字裂口里走出来,阴沉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忠实地反映着他此刻糟糕至极的心情。

听到到动静的两只小奶猫从自己的小窝里抬起头来,随即又被这犹如热带气旋般的魔力风暴吓得抱着爪子缩成一团。

无法忍受一身脏乱的半魔根本等不及回到二楼,直接冲进了一楼的淋浴间里,烦躁地甩掉身上所有的衣物--那上面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血都有,唯独粘腻恶心的触感和浓重的腥腐臭味异常地统一。

维吉尔刚刚完成了一单特别麻烦的委托。

两天前,愚蠢的委托人顶着圆润的啤酒肚敲开了事务所的大门,惊慌失措地对他们说,自己的私人城堡里蛰伏着一些恶魔,希望事务所能替他解决问题。他的措辞是"一些"。

一个听起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丰厚委托,完全找不到任何需要劳驾斯巴达双子同时出手的理由,独来独往的年长半魔直接往委托地点开了个门。到达目的地以后,他才发现委托人口中所谓的住着"一些"恶魔的城堡,根本就是个血统纯正的恶灵古堡--里面的恶魔数量多得大概能建个小型魔界。

于是,在经历了整整两个日夜不眠不休的浴血厮杀后,深蓝的半魔才终于顶着越发阴沉的脸色收刀入鞘,把最后一只恶魔送做深夜的灰烬。严重的倦怠与被欺骗的愤怒腾升而起,令人厌恶的腥腐气息更是进一步加重了这种烦躁感,令他开始无法很好地收敛情绪,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就要让那个该死的委托人跪在他脚下谢罪,还要双手奉上翻十倍的酬金。

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过后,浴室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总会在沐浴后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这一次破天荒地打破了戒律,连被热水打湿后凌乱垂落的头发都顾不上打理,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便赤裸着身体登上了二楼,不断滴落的水珠滑过发梢,在他身后落下一地斑斑点点的水迹。

原本急躁的步子在到达二楼以后,突然变得轻缓无声,连推开主卧房门的动作都带上了不愿惊扰房中之人的静默。维吉尔并没有开灯,半魔优秀的夜视能力依然让他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凌晨三点的月光徜徉在洁白的床铺间,柔和了他的半身被纯白被单勾勒的轮廓。

在视线捕捉到那个沉睡的背影后,原本浮躁的心不可思议地沉淀了下来。

一种热切地想要向半身寻求依恋的情绪蓦地冲破心门,驱使他躺入空着的另一半床上,伸手从后拥过幼弟温暖的身体,把脸埋入白皙脖颈间半长的银发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熟悉的薰衣草香气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嗯......"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丁感应到动静,惺忪的睡眼半睁,朝着身后的方向微微回首,"哥哥......?"

"嗯。"他听见闷闷的声音从耳后的发间传来,"是我,别动。"

"哈啊......怎么了?难得看到你累成这样。"但丁安抚地拍了拍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委托不顺利吗?"

"没什么。"维吉尔收紧了拥抱的力度,显然并不打算向对方讲述更多的细节。

事实上,恶魔夸张的数量对前任魔王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反而是必须独自面对大量精神系恶魔的攻击,显得更为棘手。就算他的噩梦早已消散于弟弟手中,但那些落入魔界后满含鲜血与死亡的抗争记忆并不会跟着消失,它们依旧是恶魔用以溃破他心灵最好的软肋。

没有得到母亲庇护的命运,屈从于仇人手下的愤恨,眼看着幼弟以为亲手弑杀了自己时满含悔恨的眼泪......恶魔会把那些他不愿面对的困苦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他被困在黑骑士的躯壳里,用尽了全力想要冲破魔王傀儡的束缚。他想要紧紧抱住那个手握断裂项链无措哭泣的绯红身影,告诉他你没有做错,你也没有弑杀半身。

可他伸出的手却什么也没能抓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红色的影子背对了他,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深渊的彼端,无可挽回。

--别走。

他无声的呐喊摔碎在黑暗里。

不断流逝的时间摧毁了他的心灵,身体变得残破不堪、濒临碎裂,活下去成为了他向命运抗争的唯一手段,他最终狠下心抛弃了一切,人性、心灵、血缘,以及爱--只徒留对仇恨与力量的执迷。

他在恶魔营造的幻境中被迫直面过去的自己,无力的空虚感在那个刹那灌满心房。

他穷尽一生追求的力量,最后却只让他差点失去最重要的人。

"嗯?可是看起来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啊,老哥。"有些担心的但丁在他的臂弯中翻了个身,面对面仔细打量起兄长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

难得没有被梳起的刘海盖过了眼睑,掩去了维吉尔眼中满盈的情绪。

他看起来如此脆弱。

"......不过是遇到了些棘手的精神系恶魔,已经解决了。"维吉尔躲开了那打量的目光,低下头把脸埋入胞弟的颈窝里,"我只是......好累。"

--好累。

直到这一刻,从来都不甘示弱的男人终于向自己妥协,向他的半身交出所有。

"是吗。那么......"维吉尔感觉到一个落在额间的浅吻,轻巧地换走了一室扰人的烦恼与不安,"晚安。做个好梦,哥哥。"

他在那声尾音带笑的问候中闭上双眼,沉沉睡去,陷入冗长的美梦里。

大概是这辈子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但丁醒得比维吉尔要早。

他侧身躺在床上,抬眼望向微微拉开的窗帘。天还没有亮,启明星正在远处缓缓升起。很快,泛白的天色就会破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是在二十年漫漫长路里,难以入眠的他曾看过无数遍的风景。

在那些数不尽的日夜里,他独自一人守着落日前的破碎,等待黎明前的长夜过去。

--Dante.

直到一声牵扯着他名字的呼唤落在耳后。

眼前的黑夜开始散去。

"维吉尔?你醒......"他刚想开口,却又在意识到兄长的状态后收住了还没说完的话。

身后正拿他当大型抱枕搂着的男人双目紧闭,呼吸的节奏平稳均匀,显然还沉浸在睡梦之中。

所以刚刚听到的是......

正思考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Don't leave me alone,Dante."

但丁眨了眨眼,有些吃惊地回首望向熟睡的维吉尔。

梦话出卖了他的兄弟。

--那个总是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也会惧怕孤独。

"喂喂,这么可爱是犯规的啊......不要抢我的台词嘛,混蛋老哥。"笑颜绽放在黎明初现的微光里,"好吧,这次我就勉为其难当作没听到,给你留点面子好了。"

天色刚刚破晓,倦意再度来袭,他把自己沉入兄长收紧的臂弯中。

"希望我们今天不会再错过书店的营业时间......"他在喃喃自语中闭上双眼,感受雪松与薰衣草的味道糅合在交错的体温里。

深冬的清风撩拨过心弦,沉淀了所有相系着过去与未来的时光。

这样就够了。

明天总归会是更好更长的一天。

待到煦暖的晨曦叩开曾经封锁的心门,相拥而眠的双生子从睡梦中慢慢苏醒,互道一声早安,再一同将那张待待办事项清单续写得越来越长。

毕竟......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把曾经遗失的时光逐一拾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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